近日，中国建筑设计研究院挂牌成立了以崔恺、李兴钢、陈一峰三位中青年建筑师名字命名的专家设计工作室。由于人才在企业核心竞争力中的突出作用，也由于越来越多的洋设计进入中国引发的激烈竞争，更由于２００５年后中国建筑设计市场将全面放开的紧迫现实，虽然这只是中国建筑设计研究院企业改制中的一项工作，还是引起了行业内外的广泛关注。作为中国建筑设计界首屈一指的老牌的事业单位，此番改制虽然不是行业首创，却注定要对中国建筑设计的现状和未来产生重大而深远的影响。本报记者就此次改制，采访了中国建筑设计研究院院长张文成。

从失败谈起
说起这次改制，张文成院长首先想到的是改制前中国建筑设计研究院在奥运场馆投标中的失败经历："在这次奥运场馆的评选上，溜冰馆、自行车馆我们都落标了，虽然对我们投标方案的建筑形式打分都很高。之所以没有入选的原因就在于工艺上的不熟悉，对场馆内自行车车道、坡度、角度等研究不够，失分较多。按理说建筑形式确定以后，在工艺上还可以再进行调整，但投标只有一次，我们连调整的机会都没有。这是一个教训，就是我们没有深刻的专业化研究。从那以后，我们就一直在思考技术上怎么能提高？怎样才能站在一个制高点上？"
经过研究，张文成发现不是中国建筑设计研究院里没有这样的人才，而是没有让他来发挥自己的专业特长。
张文成说："我们以前的综合所是一二百人，建筑结构、水、暖、电各专业都有，这样一个五花八门的综合实体在一定时期起到了积极的作用，但随着社会化大生产、专业化分工和科学技术的发展，弊端便暴露出来。２００多个建筑师分布在十几个综合所里，对外不能形成中建院实际的整体技术力量。每一个小单位都是２０几个建筑师，而外面任何一个小事务所都有条件集中２０几个建筑师，我们作为大院的优势在哪里呢？有２００多个建筑师，本来处在一个优势很大的地位，如果要进行方案竞赛，我们可以让这２００多个建筑师根据医院建筑、住宅建筑、体育建筑等不同功能，分门别类研究得比较深刻。不同的建筑有不同的人去参加竞争，优势自然就体现出来了。而在一个小的、二十几人的综合所里，总会在某一方面研究不专、水平不高，这样就很难做到专业优势突出。"
认识到这个问题，就会认识到弊病产生的根源在于机制。如果不在机制上做出快速的反应和调整，那么接下来的还会是失败。

从机制改起
改制，中国建筑设计研究院撤销了原来的１１个综合设计所，改组了国家住宅与居住环境工程技术研究中心，新组建了"五院一中心三个工作室"。五个专业设计院分别为：建筑专业设计研究院，结构专业设计研究院，机电专业设计研究院，城镇规划设计研究院，环境艺术设计研究院；一个管理中心即"建筑设计工程项目管理中心"，主要承揽设计项目、协调设计进度；三个专家设计工作室是：崔恺建筑设计工作室、李兴钢建筑设计工作室、陈一峰建筑设计工作室。
对于这种改变，张文成说："这只是企业机制而非根本体制上的改变。作为企业来说，国有独资的性质没有变。下一步才会进行产权的多元化，那才是体制上的根本性改变。现在我们这种专业化的优化组合是生产组织结构上的整合和变化。相应来讲，我们现在这种组合是把２００个建筑师集中在一起，由他们形成一个独立的核算单位。过去每一个综合所都有２０几个建筑师，现在把每个所的建筑师都集中起来了，它是以建筑专业设计研究院为核算单位，由建筑院统一调度和使用这２００多个建筑师队伍。而机制的变化和组织生产形式上的变化，使得分配和核算单位都有了相应变化。这个建筑专业化的机构同时也保留了有特点、有作为、有名人效应的专家设计工作室，以发挥他们的效应和积极性。而对这三个专家工作室也在经济管理办法的框架下采取独立核算。"
整个中国建筑设计研究院实施独立核算办法，院长不可能不分巨细完全控制，所以就必须根据不同专业来设置各个部门每年的生产成本和各种支出收入，把一个单位作为一个核算单位，自己负责、自己管理。在这种前提下，每年每个单位的收入支出、成本核算、工资奖金，就要看各自单位经营状况的好坏：好就多分多得，不好就少分少得。
就这样，中国建筑设计研究院原来的综合所变成现在的专业化建筑院，虽然从产权制度角度看，这种改变不是根本的，但是按照专业化设置以后，一个最明显的特点就是有效地集中了专业优势。

为何成立专家工作室
尽管入世之后，中国建筑设计界面临着与国际先进水平接轨的任务，但是从目前来看，还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就做到完全的接轨。尤其是在中国，由于整个社会对私人建筑师事务所的认同程度很低，所以还不能像发达国家那样，随便成立几个私人事务所就拿来标榜为国际化。其实如果任由中国建筑设计市场按照市场经济的规律发展下去，在国内出现私人建筑师事务所只是时间问题。但关键在于这是一个全球化的时代，内部市场的发展不可能不受到外来力量的冲击。如果中国的建筑设计界不做出适时的调整与改变，任何希望依靠市场自我发展走向国际化的想法，在洋设计已经大举进入的今天，都是坐以待毙的下场。
另一方面，传统的大院形式也不能适应现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但是他们又在相当长的时间与工作积累中获得了社会的广泛认同，并且其管理能力、资源优势和品牌效应不可估量。如何让这两者很好地结合在一起，成为问题的关键。现在，矛盾的焦点并不体现在"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反而在于当鱼和熊掌可以兼得的时候，如何去"得"。
也就是在这种背景下，中国建筑设计研究院推出了以崔恺领军的专家设计工作室。
透过张文成对此的描述，也可以看到这种形式对目前中国建筑设计界的强烈的现实意义。他说："中国建筑设计研究院是一个法人单位，各个院只是事业部的形式，而不是独立的法人。跟外边的事务所和国际事务所不同的是，他们对外来说不能承担独立的法律责任，最后的责任还是要中国院来承担。正是这一点体现了专家设计工作室的优势。专家在工作室一定程度上只是某些方面是专家，比如说崔恺、李兴钢和陈一峰，他们有专业优势和突出才华，但并不是说任何专家都适合搞管理。管理专家和技术专家是两回事，在管理上没有专长而硬要让他去搞经济管理也于事无补。现在我们院里给这些工作室独立经济核算的权力，并帮助他们进行管理，让他们把更多的精力倾注在创作和研究上。工作室和大院形成取长补短的互补关系。以后我们会对他们加大宣传力度，同时也希望他们带动一批后起的建筑师，最好是能形成一马当先、万马奔腾的局面。总而言之，国家大院的品牌和背景等无形资产使你能脱颖而出，反过来，在这样一个平台上让你在新的制高点上发挥你的才华。"

一切为了人才
企业的竞争最终体现为人才的竞争。对中国建筑设计研究院来说，是要充分发挥专家建筑师的作用；对中国的建筑设计来说，是要培养自己的优秀的本土建筑师。
中国建筑设计研究院的改制已经为国内建筑界提供了一个很有参考价值的做法。在目前私人建筑师事务所发展不顺利、国内建筑院不能为年轻建筑师提供良好的学习机会和成长空间的情况下，采用这种机制无疑会有很大的促进作用，最起码在面对洋设计的时候，不会自乱阵脚。尽管就目前来说，其效果还有待时间检验，但是变革总比抱残守缺强。
展望未来，张文成说："我们会努力营造创作上的宽松环境。现在是三个名人工作室，以后可能是七个、八个。既要整体性发挥，同时个人的才华也能得到施展和发挥。我们要创造一种能进能出的机制，而不是空喊'留住人才'的口号。因为储备人才是一种浪费和犯罪，而要根据企业的发展搞得灵活一些，要培养吸纳，同时创造一种灵活的机制。"
中国建筑设计航母已经起步，搭建一个良好的平台，是为了留住人才，也是为了这些人才可以飞得更高、走得更远，更是为了中国建筑设计的明天。
我们拭目以待。